青年。配劍。武當派。
長長的梯級像龍背一樣伸上山峰,青年縱然輕功不俗也難以鬆容。
武林大會,各門同道齊集,唯獨他遲到了。
山頂。巨門 。染血的牌坊。
青年衝進了令人驚惶的異域,這是他意想不到的煉獄之境。
屍橫遍地。兵器交鋒的閃爍。焚燒的派旗。正在吐納療傷的前輩。
「師父!」青年抬頭看到恩師正與某人交手,隱約看到他本來如雪的白鬍子被染紅了。「北斗七星陣」早就被破,陣中師兄弟散落四處,無力成陣。少林、峨嵋、崆峒等掌門不是傷了就是伺機不動,未有助戰。青年一股熱血上湧,長劍出鞘,闖進戰團。
「走!別送死!」
師父的訓喝。
中掌。
劍折。
地動天旋。
來者。
孩童。
一進一退,快得不知痛感。青年伏在地上,眼中的世界變慢了,聲音逐漸模糊。現實變了殘影般的連環圖:「白馬獻蹄」,接「紫氣東來」,再接「蒼松迎客」,師父的招式全被看穿。
孩童笑說:「打一拳就是打一拳,刺一劍就是刺一劍;什麼陣法也就是群起而攻,為什麼叔叔們總是作綑自綁?」老師父又中一掌,發勁沉馬,不致跌得羞於人前。孩童看似只有十歲之齡,功力之高令在場的老江湖冷齒。「叔叔沒氣力了嗎?誰再來?」嬉戲之言,卻令眾人無比難堪。
「狂妄小兒!本少爺來會你!」一人身如疾電闖出,快劍的狠勁早就如箭在弦。「比剛才快了一點,不錯!」快劍竟被孩童的兩指挾緊,身型一窒,這才看到出劍的是天劍山莊的二公子。他苦練廿載的殺著從未被人截下過,冷汗直冒。「你......不是人!」二公子舊力已老,無以為繼,整個人像玩偶般凝在半空。「一時說不恥以多欺少,一時又是車輪戰,一時又放冷箭暗算,大人該做個好榜樣給小孩子看才對!」
扭腕。
劍碎。
猶如斷線風箏的二公子。
倒地。
「完了!咱們家傳寶劍.....毀掉了呀!」說話的是天劍山莊的大公子。
「劍就是劍,如何精緻珍貴也只是殺人之物,怎麼比失去親人更悲痛?」
在場武林同道均靜止下來,無人再上。「罪過罪過.....今日本是武林大會推選盟主之吉日,何以小施主要大開殺戒?」少林方丈出面主持大局。孩童盯著方丈的禿頭,笑不合攏。「那是為了維持武林和諧嗎?怎麼大人們為了這位置鬥過你死我活?看到人家做盟主,自己又不服,又暗地裡想拉他下台。大人不是在開玩笑嗎?」
被一語道破,方丈及眾掌門也不知應對。
「然則,閣下到底有何目的?」武當老師父剛為青年運功療傷好,返回戰圈。
「在搗蛋呀!我未玩夠,誰再上?」
「無規則不成方圓,求方圓徒陷招困。」老師父回頭向各大掌門說:「諸位同道,今天妖邪降世,非我等單獨可敵。若不放下守舊之見,實難有生機。」眾武林名宿一呼百應,總算集合了尚能出戰的八大高手。孩童拍著手叫好:「都來吧!一起玩!」
「他媽的!」崆峒派掌門一雙鐵鎚搶先進攻,力大有餘,卻無一擊中。孩童雙手一錯,抓著對方手肘穴道,使其無法吐勁。「兩儀雙子劍」欲為他解圍,從後急刺。豈料孩童轉身一摔,把手中大漢借花敬佛,終於三人撞得一塌糊塗。「哈哈!大冬瓜撞著兩隻番薯!」孩童大叫快哉。
「老納得罪了!」少林方丈雙手一合,借一躍之勢居高臨下。峨嵋、太極門及丐幫的高手也從左中右三方包抄,組成無路可逃的殺陣。孩童臨危不亂,竟撲向方丈,後發先至;方丈中掌的同時,地面的攻勢也撲個空。「躲不了便不用躲!」
孩童身體懸空,武當派掌門見機不可失,擎掌就打。合八大高手之力,始擊中孩童一掌。這招蓄勢已久,排山倒海的內力,卻頓入虛空,全被這細小的身體容納。孩童隨著掌勢向天上飄,如風中敗絮,未呈痛楚之像。「不對勁!」老師父方知不妙,功力有去無回。
攻不進,撤不得,老師父跟孩童在天上彊持了半响。
「這不是輕功,簡直是御空而行.....」青年聽到身旁的師叔說。「他非凡人,是仙人轉世才對!」
老人與孩童。
作綑自綁與笑傲江湖。
凡人與不凡人。
二人最後降回地面,老師父如像虛脫,青年上前撐扶。
「是仙人下凡.....請大仙恕罪!」眾武林名宿圍戰至此亦傷不了孩童分毫,無一不服,全像面聖般跪拜。孩童看著他們的滑稽的樣子,又大笑起來。「什麼大仙?叔叔們又用一種因由去規範自己.....」
「敢問大仙高姓大名?」老師父問。
「我嗎?」孩童想了半天才答:「只是個不活在你們規範中的凡人。」
孩童。
從天上來。
回天上去。
凡人。
不凡人。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