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灰先生 | 12th Jan 2012 | 灰色江湖 | (252 Reads)

荒漠中的小村鎮,人絡繹不絕,卻出乎所料的寧靜。

或許這種安寧,可以形容為死靜。 

浪人隨著風沙而來,手上提著空空如也的酒葫蘆,瘦削的身驅就在這群默不作聲的人流中擦肩而過。他雙瞳毫無焦點,尤如行屍走肉般找著可以灌滿酒葫蘆的落腳。

「沒酒。」酒坊老闆搖搖頭。若果浪人不是鬼魅般纏在老闆面前,他亦如其他人不發一言。「這地方什麼也不剩。」

「酒。」浪人沒有去意。

「你聽不明白呀?沒酒!這鎮的所有東西,都不屬咱們!」老闆按捺不住說:「酒、銀兩女人、公道皇法,都被惡人搶光了!」

「什麼?說慢點!」

「你不知道嗎?惡人跟衙門串通的,沒人敢擊鼓鳴冤!沒有鼓聲喊升堂,不就天下太平了嗎?

浪人看似不明白,朝著老闆所指的衙門方向走。

「擊了鼓就有酒嗎?」 

 

他不知道,鳴冤者,死。

 

衙門門外大街,一個途人也找不著。大堆染了血的紙隨風而飛,已無法得悉從何吹來。浪人抓了幾張一看,全是狀紙。

一告某君,強搶祖業,放火燒屋。

二告某君,姦污民女,殺人滅口。 

三告某君,官商勾結,貪贓枉法。

某君某君某君,還有地上無數狀辭提及的「某君」,皆寫上同一名字。

 

衙門外如人間煉獄,為啥無人主持公道?

冷冷大門,未有為民而開。

「沒有鼓聲,天下就成樂土了嗎?」浪人盯著門旁被染赤的大鼓,相信有不少人能成功走近,卻擊鼓未成身先死。浪人憤憤不平,隨即趨近大鼓之處:「來人升堂呀!」

「大膽!」鼓後突然閃出兩道影子,朝浪人攻過去。浪人本如死魚的目光忽現炯炯神彩,雙掌一圈,把兩影卸到左右兩旁。

「來了個像樣的!」黑影慢下來,這才看到他黑黝魁梧的體格。 

「老黑別大意!他不像之前那群文弱狀師!」另一邊,較矮小的白衣人跟浪人目光交接上:「你吃飽了撐呀?好端無事擊什麼鼓?老子教你閒事莫理,過主!」

黑白二煞,正是那位「某君」埋伏於衙門的江湖打手。 

「衙門內只求安逸的胖知縣,還有那班只懂賭錢的官差,你指望他們聽到鼓聲後能主持怎樣的公道?」 

浪人面有難色,說:「什麼?你說慢點!」

「敢耍老子?」白煞向浪人撒一團毒粉,黑煞提著狼牙棒,趁虛一打,只打落地上。「人呢?」黑煞驚訝之際,右掌被一利器刺上數穴,不由自主被卸下手上棒子;黑煞左拳一掃,又白掃一空。「他媽的快!」

白煞見浪人於粉霧中撤身,撿個現成便宜,趨向其腦後施以奇音怪叫。常人難抵此等高頻音波功,無不七孔流血而亡;惟浪人彷如無事,回身一刺,把白煞一耳割下。

三者交接之後回落原地,掛彩的卻只有黑白二煞。 

「針劍!」黑煞這才看到浪人手持的兵器,如劍又如針;其狀之獨特,江湖只此一家。

「這傢伙是聾的!」 白煞封穴止血,像想起什麼:「說不定他是.........」

黑煞聽後,接上他的後話:「哈哈!無常觀的死剩種!」

 

無常觀。 

位泰山之巔上的修道教派,不食人間煙火,針劍技藝獨當一面。

無常無常,人生無常,人逃不過千古定律。 

三年前,山下各派相鬥,官府武林交惡;殺聲不絕,民不聊生。

「人本無常,修道之人豈可妄管天下事?」

沉默方為同道人。

三年後,山下再無異聲。 無常觀未有因而樂得靜土,皆因他們亦遭朝廷覆滅。 

 

有人說觀上的人死光不剩,也有人說救起負傷的人。

今浪人立於衙門之前,一手超卓針劍,正是最確切的結局。 

 

「難得撿回性命,幹麼又為不相干的人強出頭!」 

「我等默不作聲太久了,世道原來也再沒有聲音。」浪人於泰山一戰後,方知聲音可貴。「人生無常,你倆又有珍惜衙門外的聲音嗎?」

黑煞握起巨棒再次攻上:「呸!現在我倆只想你永遠閉嘴!」浪人針劍以輕御重,卸去猛力,順勢於黑煞手腕一圈 。 黑煞經脈被斷,右手從此報廢。浪人未管黑煞狂嚎,借其肩膀一踏,趨向門前大鼓。

白煞哪會袖手旁觀,從旁揮出鐵鏈子,緊緊把浪人綑著。鐵鏈內側暗藏利齒,如惡蛇般咬著浪人血肉;愈掙扎,咬得愈緊,血流得愈多。「鳴冤者!死!」黑煞把餘力全貫於左拳,朝浪人腦袋轟過去。

生死一線,浪人旋身成圓,後手針劍足足於黑煞身上刺出二十多個血洞;白煞像小孩拉牛,被拉扯到浪人圓勢之內,當機立斷棄鏈而退。

黑白二煞折了一員;浪人總算脫困,卻血流如注,急封上要穴。 

「你當年不止被打聾了,還傻了腦筋!」眼前這個不要命的人,使白煞心慌了:「鼓就算被你敲響,內裡的人聽到也當作聽不到!你的血只會白流!」

「說慢點。」浪人受創不輕,難再細看別人的唇舌。「鼓不是敲給衙門的人聽。」

「你說什麼?」

 

擊鼓,是敲給天下人聽。

鼓聲傳進他們心裡,也許他們就能記起,只有發聲才換到公道。

「沉默方為同道人」,那道上,只有共同放棄認輸的路途。

 

浪人撿起棍子,敲在赤紅的鼓面上。

白煞呆呆的,未有阻止。

「老黑!我倆為了錢財,半生躲在鼓後的暗角裡......」白煞吃力地揹起黑煞屍首,緩緩而去。「你說我倆瘋嗎?哈哈!今天有人比我倆更瘋!」

白煞背後的鼓聲一直在響,一直在響,一直在響。

原來鼓聲是這樣動聽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「他死了嗎?」

「仍有氣息。」

浪人不知道何時暈死過去,一直掙不開眼,只感到有人把幾支銀針插進他天靈要穴上,頓時身心舒泰。

「針劍浪人,你時辰未到。」一把姑娘的聲音。

「針線傳音?」浪人驚奇有聲音能闖進他心底。「因何救我?」

「中原武林正處生死存亡之秋,本姑娘受人所託,能救一個算一個。」

「尊駕何人?」

「名字?我族各人都只有一統稱。」

神農。

 

伸延閱讀:《神農》